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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狩猎到耕作模式的转变

最近和不同的业内朋友(VC/PE/FA)交流,去年的严酷市场环境显然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。一些财经自媒体也非常乐于渲染VC投资人“跌落神坛后的破落不堪”:比如“僵尸VC大爆发”,或者“半个高铁车厢,都是去XX的VC”,或者“有头有脸的VC,都去XX了”,etc.

段小张 3465 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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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狩猎到耕作模式的转变<br>===========

原创 段小张 段小张 [段小张说](javascript:void\(0\);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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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和不同的业内朋友(VC/PE/FA)交流,去年的严酷市场环境显然给大家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冲击。一些财经自媒体也非常乐于渲染VC投资人“跌落神坛后的破落不堪”:比如“僵尸VC大爆发”,或者“半个高铁车厢,都是去XX的VC”,或者“有头有脸的VC,都去XX了”,etc.

段郎很奇怪为什么这么小的行业,值得如此关注。或许就像电视剧《硅谷》一样,能够提供一些娱乐和情绪价值,也是这个行业的题中之义吧。

1、从“TMT大草原”到“硬科技雪山”的迁徙

先抛一个暴论,段郎觉得,被自媒体调侃的大背景是:随着吃鸡缩圈的继续,一级市场原本用来狩猎的大草原不存在了。

互联网领域,一个用户就是一个用户,无非是ARPU不同,讨论的核心集中在DAU/MAU/几日留存和复购。本质上,互联网属于“信息服务业”,输入和输出都是二进制数据,字节“跳动”的过程中就完成了价值创造,simple and beautiful.

如果说互联网是二维展开的大草原(投流-产品-运营-收入都在线上),那么硬科技像是纵向攀登的一座座山峰(有些是7000米雪山)。所谓“硬科技”基本都是苦逼的制造业,并且还是“高科技”制造业(意味着技术还不成熟,研发成本高)。涉及到原材料(一堆供应商),产品研发(POC-EVT-DVT- PVT,大概率一轮钱不够花),生产加工(工艺工序过程管理),产品销售(渠道客服代理商),复杂度提高了不止一个量级。

无良媒体调侃的背后,梳理一下无非包括以下几点:

  • 技术红利:上一次科技爆发(互联网/移动互联网)红利吃完了,下一次还没来(当然最近的AI大爆发又看到了点曙光)
  • 资金来源:受到地缘政治影响,一些区域的外资进不来了,美元的红利也逐渐退潮(需要解释“Why China”,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)
  • 退出渠道:先有海外上市遇阻,后有红黄绿灯的指导
  • 估值方法:能上市的行业热钱太多(新能源/半导体/生物医药等),市场充分竞争,导致一级市场估值过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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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多行业痛点,段郎显然也拿不出什么灵丹妙药。但与其反复讨论这些已知的问题,白头宫女似的哀怨,不如看到底层的逻辑,找到“活下去”的方法。

2、硬科技投资和TMT投资有哪些差异?

作为11年的副驾驶老司机,段郎恰好经历过13-15年狂热的TMT投资,15-18年不温不火日子还能过的智能硬件,乃至19年之后全盛时期的半导体/硬科技。一个好的投资人,首先应当是好的思考者。段郎以为,首先要正视硬科技这座雪山,和平坦大草原的几个核心差异:

  • 人才密度低
  • 时间跨度大
  • 回报倍数有限

1)人才密度低

第一波互联网创业者主要是海归(Copy2China,新东方老师们赚到不少钱),早期移动互联网主要来自第一波互联网企业(网易/新东方),乃至后续互联网大厂的持续裂变(百老汇/南极圈)。

在互联网的世界中,创业者相互引荐也相互熟悉,勇敢地奔赴、拥抱和改造消费/金融/电商/物流各行各业,直到碰到“硬科技”这座大山。

反观硬科技领域,人才是多样化且稀疏的。例如:

  • 机器人领域创业者集中在北航/哈工大/港科大/华南理工等几所高校;电池设备产业链的创始人多来自于比亚迪/SAE/ATL/怡合达;
  • 段郎曾花了半年时间的电致变色领域,技术源头也基本来自于Purdue/View/中科大/吉林大学几个团队;
  • VCSEL激光器领域,创始人基本都来自Lumentum/II-IV/斯坦福几个实验室;
  • 我们最近调研的农业机械行业,也集中在一拖/中收公司少数几家国企;

与小圈子相对应的是,不同圈子之间壁垒(隔阂)很深:一方面圈外人很难进入(获取信任),另一方面圈子之间也互不相连(光电传感器专家一般不会参加农机的展会)。这使得硬科技,尤其是小众技术领域的项目拓展成本很高(需要不断学习、破圈和拜码头)。当然,人才就是种子,是硬科技创业最关键的要素,没有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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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通过活动聚拢人才)

2)时间跨度大<br>

互联网黄金十年,一切都很快:产品上线快,用户增长快,融资来得更快(一年两三轮也挺正常)。就像一匹快马,飞驰在比特世界的大草原上。相应的,诸多“5+2”甚至“3+2”的早期投资基金设立,也考虑到其中回报周期的设置。

之前提到,“硬科技”本质还是制造业。而在制造业领域,毕竟要遵循物理规律。总体上“硬科技”项目的系统周期很长,主要体现在:

  • 前期的“研发-测试-迭代”(6-12个月):

多数硬件产品(消费级硬件,机器人,机床设备等)开发是个学科交叉的过程,需要机电,光电,传感,云端,甚至生物、化学、材料的配合开发。在产品成熟后,也需要在真实环境(也会有前期软件模拟)的测试,此时又需要有工业/农业/建筑领域的客户配合。

例如,显示面板的产线可能需要等待客户停线调机才能进场测试,农业采收需要等待瓜果蔬菜棉花的成熟(一年一次),建筑领域也需要特定工序依次入场。与互联网领域可以每周上新测试相比,硬件产品能够做到6个月迭代一次已属不易,更多的是每年才能迭代一回。这就意味着,与纯软件开发项目,硬件仅研发迭代速度慢了20-50倍,这决定了二者的商业模式就有了根本性的差异。

研发周期较长,对于天使/PreA轮的早期企业,意味着也只有一次试错机会(行业老炮自筹资金除外)。除老股东外,投资人也较少支持第一款产品并不成功的项目团队(雪中送炭的很少)。

  • 量产过程的爬坡(3-6个月):

如果说互联网是依靠代码的复制和调用加杠杆,硬科技就是依靠工业批量生产来加杠杆和赚钱。从晶圆的光刻刻蚀,到注塑五金件的生产加工,都涉及到“开模-原料备货-工艺改进-产能爬坡”的过程。通常产品定型到产能充分释放又需要3-6个月时间。

在这个边界条件的限制下,长三角和珠三角的“产业链优势”得以充分发挥。核心产业聚集区可以显著提高生产效率,例如在小家电聚集的大湾区,供应链企业通常在开车2小时以内,一天时间可以快速拜访大多数供应商。如果研发总部设立在其他地区(北京或者其他内陆城市),很可能需要飞好几趟才能搞定。

  • 销售资金的回笼(3-6个月):

虽然互联网企业早期通常没有收入,但商业模型确立后,通常有着良好的现金流。毕竟,无论卖广告,卖游戏,还是直播打赏,电商平台,通常是预收款的,资金会快速回笼到互联网平台企业。

反观硬件公司,产品销售和回款周期长,是另一个普遍痛点。例如,对于toC的出海企业,通常有“备货-海运-销售-回款”的过程,一般需要4-6个月时间。对于toB的元器件/设备企业,则面临“备货-生产-调试-验收-回款”的同样漫长过程,通常仅验收和回款就有3个月以上时间。这使得硬件企业每年能实现1-2倍增长已属不易,如果没有大额融资,企业自身的现金流很难支撑3倍以上的增长。

3)回报倍数低

在不断破圈拜码头,走访尽调抢项目,乃至漫长的投后管理与等待后,“专精特新”的硬科技项目通常受制于行业规模,也是有收益上限的。在互联网时代,退出估值通常十亿美元起,百亿千亿不是梦。而硬科技领域,出现百亿RMB市值就非常可观了(e.g. 九号/石头/极米/禾赛)。

制造业基本符合 “收益 = 量 \* 价 \* 利润率”  这个基本逻辑。从量的角度看,通常与互联网用户数比有1-2个量级差距,例如:

  • 全球不超过2.5亿草坪,3000万泳池,数量是稳定的;
  • 国内乘用车2000万辆,700万辆新能源,每辆车通常也就一颗高单价的Lidar;
  • 高端机床的电主轴每年40-50万支,产能缺口不超过10万支;
  • 全球采棉机潜在需求量 5万台,2020年国内销售 1200台;
  • 全球达芬奇机器人装机量~6000台,2021年国内累计262台;

此外硬科技领域也不易构成“内容-用户”的飞轮效应,唯有靠不断的产品创新、技术迭代、供应链效率提升,才能将利润率稳定在合理的水平上。

3、硬科技有哪些破局之道?

“世上从来就没有救世主,要靠我们自己”。事实上,硬科技的这三个限制条件,也有相应的对应之策。

1)投早投小

首先是从阶段上,“投早投小”。段郎以为,投早投小不仅仅是产业政策引导的问题,其实也是硬科技项目自身特点决定的。一方面公司可见的上限通常在几十亿到百亿人民币之间,意味着只能在A轮(1亿估值左右)之前进入,才能获得VC希望的几十倍回报(Risk Award)。反之,在成长阶段(十亿估值)公司仍然面临诸多运营和技术风险,但回报上限只有不到10倍,从“风险-收益”比上,并不划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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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天使之下,还有更早的阶段)

在退出回报分析领域,刚强同学的“投的好不如退得好”做了大量基础数据分析,建议感兴趣的金主看看,这里不再赘述。

2)长期有耐心

其次是心态上,需要“长期有耐心”。这句美团的Slogan对我影响很大,或许这就是兴哥的大智慧吧。耐心首先来自投资人员对产业周期的理解(不仅知晓,更发自内心理解和认同这个周期),也需要习惯于慢周期低倍数的投资环境。这一点上,或许“实业背景+少量投资经验”的新人能够做得更好,毕竟习惯于TMT高倍数快节奏的老炮,内心确实会受到更大的煎熬。

长期有耐心,当然也需要出资人的配合。或许自有资金+产业资金才是终极的资金组合吧。

3)从狩猎到耕作模式

段郎从2013年开始跑深圳的硬件供应链,2018年和小马哥一起跑工厂,去年开始上山下乡,接触祖国的广袤农村(确实很偏很偏),走马观花地“考察”了 养鱼养虾/土豆/水稻/番茄/草莓等产业园。虽然消费电子,智能制造,智慧农业的上游都涉及到硬件生产、工业制造,但确实每个项目都有个认知了解、熟悉破圈、理解规律的过程。即使你是天然的学习者(以学习为乐),这一模式下优秀的投资经理产能也是相当有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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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竟现实世界中的硬科技,下游客户很可能从航天五院,到郑州富士康,再到东莞厚街的制鞋厂,每个客户都身处不同的经济价值链,有自己的痛点和难处。而这些行业的经济链条,每个都有自己的故事(很可能需要喝一些酒),分析起来也比互联网复杂得多。走马观花式的调研/访谈,很难获得深刻的行业理解,写写科普的自媒体文章是足够的。但真金白银投下去,还需要更超越市场的行业洞察和一定的行业号召力。

从原理上,辛辛苦苦获得的行业认识,产业生态资源,应当得以充分复用——这意味着从“狩猎模式到耕作模式”的转变。即找到一片足够肥沃的土壤(根据地),通过耐心投入,获得一个相对稳定的回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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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孵化和种地确实很类似)

事实上,一些领域已汇聚了足够的要素,例如机器换人(农业&建造),工程师红利(婴儿没了,工程师还在),政策(乡村振兴,自主可控)。从市场-供给-外部环境愈发成熟,获取合理回报的空间还是有的。后续段郎也会尽量分享种地过程的心得体会,期待与各路朋友交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