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知论学习笔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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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天的创投营活动结束了，相信很多同学和我一样，觉得一定得写点什么，却又不知如何下笔。为了避免将严密的逻辑和自己肤浅的看法混为一谈，我先试着提炼一下两天课程的主要框架。

原理一：递弱代偿

教授的逻辑起点在于王东岳老师总结出的『递弱代偿』原理，或曰『公理』。既然是公理，在这个逻辑框架内是不证自明的。递弱代偿，是指生物/组织等随着能力（代偿度）提升，生存度会下降。并且这是一个正反馈的过程。

\*我的理解是，能力（代偿度）的提高，通常意味着系统的复杂程度提高（例如人掌握了电，但发电和电力传输本身就很复杂），而复杂度提高一般而言系统稳定性也会下降。\*

原理二：不连续性

接受了『递弱代偿』原理，当一个系统本身的存在度下降时，就必须切换到另外一个存在度更低，代偿度更高的系统中，由此产生了不连续性。或者说范式的转换（Paradigm Shift）。这是课程的第一条逻辑主线，它主要是关于外部世界的一种描述。

\*用泉灵姐的例子，原本电视台系统存在度比较高（系统很稳定，几十年不倒），代偿度低（反映在采编效率等指标上）。智能手机出现后，新媒体的采编效率（代偿度）大幅提高，但生存度下降（很容易被替代）。但从传统媒体到新媒体是不可逆的。\*

\*这里有一个trick，即不连续性的存在本身，是可以通过反证法得到的。如果要讨论『不连续性』，必定存在至少两条曲线。假设不存在不连续，即任何两条曲线都是连续的，那么就只有一条曲线了。这和『至少存在两条曲线』是矛盾的。\*

原理三：形式决定质料

另一条逻辑主线是关于我们自己的。虽然我们从小被教育『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』，但另一种哲学思想认为，『看不见的形式，决定了看得见的质料』。事实上，甚至从科学上，并不存在『客观事实』，只存在『客体』，我们对客体的认知只是一种投射。

\*这一点对于缺乏哲学思维训练的段郎，挺颠覆的。但相关的证据很多，逻辑上也确实自洽。包括我们构想出来的货币体系，对经济增长的『信仰』，造就了今天经济的繁荣。从小里说，从古至今的婚姻观/道德观念的变迁（一夫多妻到一夫一妻，兄妹氏族能否通婚等），成就了多少凄美爱情故事。某种程度上，我们确实生活在自己观念构筑的世界里。\*

\*在此处教授展开比较多。主要引述了天文学，物理学，生物学上进展对人们世界观的影响。在神学统治的时代，人们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。牛顿时代，民智初起，人们欣喜又浅薄地认为掌握了一切规律，用机械决定论的方法看待世界。随后达尔文的演化学说，量子力学的进展，使得今天的（一部分）人，开始用不确定性，概率的方式打量这个世界。当然，也谦卑了许多。有一句话印象很深，宇宙观就是时空观，时空观就是世界观。感觉自己就是待在小岛上一个角落的村民，努力在周边的土地上耕耘求生，缺主动放弃了探索更加广阔的边界。\*

原理四：归纳法的局限性

既然我们认知的世界，只是『客体』的一种投射（或者可以理解成一种函数变换），那么通常存在某种形式的扭曲。认知有两种方式，归纳法和演绎法。归纳法下，扭曲一方面来自『自圆其说的心理倾向』。另一方面，归纳法的前提是连续性假设，如果发生不连续（时间上断代，技术跃迁），归纳法就失灵了。而正是因为多数人在多数情况下采用了归纳法的认知方式，默认了『连续性假设』，造成了自身的路径依赖，最后走进死胡同。也就是说，连续的思维假设，造成了事实的不连续性。

对于演绎法，问题在于『前提』也是一种假设。找到基础假设，发现假设背后的假设，一直追问到不证自明的『公理』的方法，就是第一性原理（First Principle）的思考方式。把这个过程倒过来，从自己坚信不疑的『第一性原理』（很可能是某个学科的结论）出发，一步步地进行纯逻辑推演，得到结论的思考方式，是跨越递弱代偿造成的不连续的靠谱方法。因为这个过程回避了连续性假设，也尽可能地避免了主观上的『自圆其说』的趋势。这样，第二条逻辑主线和第一条交汇到了一起，完成了课程的理论架构。

\*这个方法无疑是很难的。困难点在于：1）人脑本身是为了生存设计的，这使得每天90%的判断都是通过常识/经验完成的。我们天生没有逻辑推演的习惯。2）更困难的是，我们很难跨越先有结论，再去找依据的思维惯性。当我们在论证一个项目，或者证明一道数学题的时候，结论是明确的。这个过程其实是一个倒序的自圆其说的过程，而非从第一性原理出发的逻辑推演。\*

\*从芒格的投资理论框架看，『市场部分有效』，『竞争性毁灭/规模效应』，这两条是对市场环境的客观认识，还算简单。『坚守自己的能力圈』是某种处事原则，需要客服人性的贪婪去坚守，很难。『取胜的系统，往往在一两个参数上，最大化&最小化到荒谬的程度』是最打动我的，神似幂次定律（Power Law），却又更为具象，同时对投资有很强的指导意义。\*

总结了教授的逻辑推演过程，最后简单谈一下自己浅薄的看法。投资框架其实就是认识世界的思维模型，一副眼镜，或者说一种世界观。在这个风云变换的世界里，初出茅庐的VC汪三观始终在被颠覆，从未真正建立过。每天在无数细节中疲于奔命，想要建立自己坚信的投资体系，仿佛是一种奢求。潘迪同学说，在二级市场做一年，在投资理念上抵得上在VC三年，这句话我挺认同。说实话，我觉得自己四年以来在投资理念上并没有质的变化。时常想起来在中金，博时实习的时候，边吃盒饭边和研究员/基金经理们讨论问题的场景，很是怀念。

无法免俗，再抒点情。出乎意料的是，善友教授的课程，最后落在了职人精神上。恪守本分，甘当一枚普普通通的教书匠，把课程当做自己的作品打磨好，这话听起来没什么。但从善友教授口中讲出来，在混沌大学的讲台上掷地有声地讲出来，作为晚辈的段郎真的是体验到了『生理上的震撼』。

坦诚地讲，将要迈入而立之年的我，此前只是希望将投资作为可以长期坚持的职业，一来并没有下定决心，二来真的缺乏那份『追求卓越』的勇气（做那条逆行的红鱼，需要的主要是勇气）。段郎不才，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获得巴老那样卓越的回报，甚至终身也无法建立芒格那样牛逼完善的体系。但既然坚定了做投资，从一个职人的本份出发，也应当尽全力去尝试、探索、打磨和完善自己的逻辑框架。这是分内之事，也是我之所以为我的意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