语境的鸿沟

语境的鸿沟<br>=====

原创 段小张 段小张 [段小张说](javascript:void\(0\);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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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混沌同学聚会，期间大佬们又提及了如何看待当前的宏观形势，以及如何在“新常态”下做投资的事。说实在的，我不太相信在这种5分钟讨论会上，大家能够分享太多的insight。但有意思的是，大佬们分歧较大的，居然是当前形势本身。悲观者认为，目前宏观经济不好，小企业遇到很多困难，加上又没有多少互联网红利了，所以早期投资非常的难做。而乐观派认为，尚有很多技术红利没有释放，仍有诸多“头部”企业增速迅猛，融资一轮又一轮，完全没有悲观的必要。就像马爸爸说的，“不是制造业不行了，是你的制造业不行了”。不在一个层面的对话，徒增焦虑。

暂且不去讨论其中的逻辑，乃至对与错。我觉得有趣之处在于每个人看到的世界有那么大的差异。亦如iG团队夺冠，才让很多人知道什么是LOL一样，iPhoneX推出一年之后，多数人仍然不清楚那个齐刘海到底是做什么的。当大家不再每天7点钟准时打开电视收看《新闻联播》，转而低头关注属于自己的“今日头条”，同文同种的天朝人民失去了最后的共同语境。

段郎今年跑了不少工厂。从长三角不通高铁但颇为发达的百强县，到进出都有保安开箱检查的龙华富士康，再到险些被黑车司机棍棒相加的固安开发区（还是北方彪悍），近距离观察到了一线操作工的日常。这些每天身着工作服，吃食堂，住宿舍，园区内就有超市，活动室甚至幼儿园的工人们，显然和北上深排队买电动车的白领有着完全不同的世界观。但我仍然不知道，这些年轻的操作工，他们从哪里来，每天下班后做些什么，在哪里消费，又喜欢什么样的手机？而根据统计局的数据，第二产业的从业人员，2017年有2.18亿人，占总就业人口的28.1%。不了解他们，又谈何理解中国。

我无意重复不同层级市场的消费差别。快手，拼多多已经成功地教育了中国“互联网人”，后者甚至专门发明了“下沉市场”一词，用来描绘这个巨大又陌生的市场（言语之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印度）。但下沉一词，事实上带有强烈的价值判断，暗示“观察者在上”，对应的“客体在下”。但这种潜意识里“自上而下”的优越感，反过来又加深了这种隔阂。

更值得关注的是，看似在同一城市，同一“阶层”的人们，由于兴趣，立场，信息源的差异，也面临着越来越深的语境鸿沟。打开“币世界”，迎面弹出一片陌生的币圈术语，而此刻“毒舌电影”里的鉴毒师们正忙于吐槽当月的烂片，“界面”的小编和专栏作家正在以最正经的姿态解读财经要闻。仅是泛互联网圈，已分化出电商，区块链，AI，物联网，IC，社交，二次元等十几个细分的小圈子。如果把视角扩展到更广泛的领域，身边的小伙伴可能正在关注新能源，零售店面，化工产品，或是教育改革。

社会分工古已有之。不同的是，古代的士大夫不会和佃农共同登陆微博发表观点，另外，士大夫们也几乎有着同样的“专业背景”（都是中文和历史系的），价值观（个别短命朝代除外）和话语体系。但今天非常的不同：一方面，技术的进步要求从业者愈发地专业化（电子和微电子就差别巨大），大家的信息越来越垂直（各种推荐算法功不可没），即鸿沟越来越宽。另一方面，互联网让每个人都有了发声的渠道，鸿沟的一侧可以轻易地看到对面的人，虽然尝尝难以理解（例如第一次打开快手，B站，铁血论坛，或拼多多）。

觉察到这一点，有什么意义呢？芒格强调要用不同学科的基本原理（“思维模型”）来理解世界的运行，但这是在美帝社会相对均质，稳态的前提下的。在当前的社会环境下，我认为应当先设法理解对方的背景，再考虑思维模型的事。例如，只有了解了“三和大神”的生活状态，才能理解吃鸡的活跃，乃至网游“代练”的生态；只有和闽南老板认真的喝茶，才能领会当地的商会文化，进而知道那一笔笔应收能否真的收回来。但我们时间有限，不可能学新闻调查记者，体验各种人的真实生活，我认为至少可以通过这几个途径来跨越“语境的鸿沟”：

1. 参加展会，或专业的行业会议。例如，通过工博会，我们能很快看到这个行业的生态：资金和技术实力雄厚的海外大厂，新兴的民营机器人和系统集成商，以及刚刚拿到钱的技术创业公司。而行业会议期间的闲聊，则更能感受到一个行业的“温度”，以及外界无法了解到的背景信息；

1. 掌握专业可信的一手信息。无论是微信群，或是聚合新闻客户端，都汇聚了大量的二手，甚至N手信息，而每次信息的转述都会加带转述者的偏见。例如，宏观的M2数据，发电量数据，社保转移支付金额等，都有官方特定的数据发布渠道，可以自己进行追踪比较，不需要看其他人的评论文章；

1. 结识跨领域的朋友：跨越鸿沟的最好办法，就是和鸿沟对面的人做朋友。和深圳方案商的朋友撸串，才能感受到电阻电容价格上涨对行业的冲击；和投行的朋友吃饭，更加真切地理解独角兽，准独角兽们临门一脚时的急切心情；在佳程广场和宝马的工程师喝咖啡，才感受到老牌厂商不紧不慢的节奏，以及百年企业的体系和底蕴；

语境的分化还会持续，唯有勤勉地连接分化的人群，才能更好地理解这个世界。

题图：来自视觉中国。